庄汝蔓苍白的面容上,覆上一层阴影。
她仓皇抬头,就见眼前不知何时突然站了一个人,还是从天而降,身上散花绫的衫子尚未落下来,飘渺如云。
庄汝蔓先是露出惊恐之色,随后扬了月眉,借由月光,看清眼前之人。
“皇上?”
“容天玄”冲她温柔一笑,“皇后一个人散步,不如,由朕陪着如何?”
庄汝蔓身子转热,身上的衣裙摩挲,将她惊颤的身子拢在其中。
她激动垂眸,将之前的不快统统头抛诸在脑后,“那是再好不过的,臣妾谢过皇上。”
庄汝蔓眼底笑意涟涟,而华音却存了几分疑虑。
容天玄几次性情转变,让她隐隐觉得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玄机。
奈何庄汝蔓对容天玄太过痴情,情迷其中,很难察觉端倪。
“容天玄”冲庄汝蔓伸了手,庄汝蔓眸光如露,透出几抹娇羞来,她伸手揽住了容天玄的手臂,就如民间许多普通的夫妻一般,其乐融融的漫步潇潇竹林。
月色如水,在二人周围滢渟流转。
庄汝蔓低垂的秋眸之中,晃过一片斑驳的暗影来。
她似想到了什么心事,微微用力,将“容天玄”的手臂揽紧。
“皇后这是怎么了?可是觉得冷。”
“不是的皇上。”
庄汝蔓急急抬头,望向那双浚洌玄黯的凤眸。
“那皇后这是怎么了,好像是有什么心事?”
庄汝蔓面前的“容天玄”是万鹤假扮的。
从水牢之中逃出来之后,万鹤并没有一走了之,而是远远窥视着容天玄跟庄汝蔓的每一个举动。
他不舍离开,不舍庄汝蔓跟在容天玄身边,终日郁郁寡欢。
两天之前,万鹤注意到容天玄的身子不知何故忽然变得虚弱,便趁机易容成他的模样,与庄汝蔓相见。
庄汝蔓双眸似被打了露水,在月光之下隐隐闪耀。
万鹤好不心疼,赶紧捧住她的脸颊,“皇后有什么话,就尽管对朕说好了。”
庄汝蔓咬了咬嘴唇,似鼓足了勇气,伸手,从外捧住万鹤的后掌心。随后,抓着他的手腕,一路向下移去,到了腹部的位置,才停下来。
再次触碰庄汝蔓纤秾合度的身子,万鹤的手惊禁不住颤了颤。
熟悉的感觉,好怀恋。
庄汝蔓鲠裂道:“皇上,臣妾觉得……是真的怀了龙嗣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
万鹤身子一晃,投在地面上的树影,也随之晃动了两下。
看到“容天玄”的反应,庄汝蔓有些慌了,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,哀切道:“皇上,看你的反应,难道是不希望臣妾有你的龙嗣吗?皇上与臣妾大婚三年,后宫之中也有四位妃子,却始终无法为您生下一儿半女,现在好了,皇上,臣妾终于……”
万鹤撑大凤眸,紧紧凝着庄汝蔓平坦的小腹。眼底骇浪滔天,所有的情绪瞬息间便化作一缕柔情。“真的是,我……”
庄汝蔓肯定地点了点头,“皇上,虽然、虽然我们之间只有两次,可,臣妾确定……”
她的脸颊上,很快泛起迷人的潮红来。
万鹤腔子炙热,一把将庄汝蔓揽进怀中。“汝蔓……”
听到他亲密地唤着自己的名字,庄汝蔓的眼眶很快就热了,似有泪珠儿掉落下来。
“皇上,方才,方才臣妾还不知道要如何是好……”
庄汝蔓所有的委屈瞬间释然。
不远处,竹林簌簌,长风穿林而过,不时发出清越的声响。
华音神情黯淡,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面前这个“容天玄”开始让她觉得陌生。
作为他身边的一等大丫鬟,虽然近身伺候的机会很少,可华音也自觉对他是了解的。
以容天玄冷酷的性子来说,又怎么会露出这种可以说是并不属于他的神情来?
这不是他……
华音浑身一凛,被从心底陡然出现的想法惊得不轻,立时冷汗涟涟。
许久,万鹤放开了庄汝蔓。
头上,忽地月影拂乱。
白桃虚弱的声音传来:“兔崽子,放开我!”
庄汝蔓惊疑地抬头,就见一道人影,背上背着白桃,从竹林上空匆匆掠去。
此人轻功了得,足尖踏在竹枝上,竹枝的形状没有任何的改变,只似是一道风穿了过去。
庄汝蔓被骇住,刚要失声尖叫,就被万鹤堵住了嘴巴,凌厉的视线扫来,示意她不要出声。
华音飞快弹指,袖间飞出一道白烟,缠在那人身上。
长年呆在容天玄身边,华音也养成了临危不乱的性子,能够迅速做出判断。
胧月被人绑架了!?
待拿到人影远去的时候,庄汝蔓才收回了神智,惊疑地看向面前的容天玄,“皇上,胧月怎么会在这里?”
万鹤一时之间也理不清头绪,他在暗中蛰伏的这几日,并未发现容天玄跟白桃暗中有什么往来。
白桃又怎么会出现在鹤溪,还被人绑了去?
“皇上?”
见“容天玄”久不回答,庄汝蔓的性子显得有些急躁。
一次次的大起大落,却并未将她练就的能够不动声色。
每当胧月出现在容天玄身边的时候,她还是会频频失控,一次更比一次痛楚难捱。
万鹤似受了惊扰,用异样的眼神盯着庄汝蔓看。
“皇上,您这是怎么了?”
还未等庄汝蔓抓住万鹤的手臂,就听他丢下一句话:“我去去就来。”
随后,就见他掀袍纵去,动作恣意。
而庄汝蔓的心猛地一沉,似被尖刀刺过,多出一道狰狞的伤口来。
直到万鹤逐渐远去,庄汝蔓踉跄着,扶住近旁的一根新竹,才没有倒下去。
“胧月,你还要折磨本宫到何时?”
庄汝蔓声音干哑,似有股力量撕扯着她的喉咙。
她不明白,即便自己已经有孕在身,都不及那个胧月公主更重要吗?
“皇后娘娘,也许皇上是不忍胧月被人欺凌了去。”
华音转了下眼睛,只能够找个理由安慰了庄汝蔓。
没想到,庄汝蔓迎头就伤了她一记耳光,声音之大,良久都回荡在竹林之中。
殷红的血迹从华音的嘴角溢出,她眼神惊诧,凝着庄汝蔓血红疯狂的双眸,“娘娘……”
“都是你,为何要多此一举!”
华音恍然明白,原来,是由于她方才处变不惊的行为,惹怒了庄汝蔓。
看着她一步步逼近,黑重的影子压上来,让华音觉得窒息。
华音还是第一次察觉,庄汝蔓竟然会变得如此的可怕。
……
前面的树林之中,那道人影还在不知疲惫的疾奔。
由于华音迅速做出的反应,便利了万鹤,使得他顺着痕迹一路追踪过来。
对方却并不知情。
白桃像个麻袋一样,神秘人扛在背上,她眼皮沉重,想撑开而不能,只能发出时断时续,非常虚弱的声音。
妈蛋,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,胆敢绑架本公主。
白桃面朝天空,只能从眼缝之中依稀看到漫天的星斗。
身子好似没了骨头一般,随着绑匪的动作上下起伏。
她攒紧了力气,却也只能伸腿敲打了一下那人的屁股。
对方愣了一下,动作稍稍顿住,回过头去。
白桃努力翻着眼睛瞧,好在,依稀看到了那人长着满脸的大胡子,还有一双黑褐色的眼睛。
外族人?
中原大陆七雄争霸,分别为沧泓、万山、幽月、战元、大燕,图华,蛟灵七国。
这七国人的长相,就跟白桃印象中的汉人是一样的,在七国之外,还零星分布着一些好战的民族,这些部族的祖先与七国不同,长相上便也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差异。
最大的不同,就是在眼睛的颜色上。
眼睛……
这一瞬间,白桃猛然想到了宫清。
或许,大师兄他……
不过才刚刚产生的想法,便随着白桃的脑袋重重地敲在树干上结束。
她再次昏了过去。
“哦,抱歉。”
白桃脑袋向旁边一歪,将她背到背上那人才发现,自个儿一个不注意,让白桃的脑袋撞了树。
不过,她昏过去最好,省得记了路,造成麻烦。
咻!
那人大手一甩,衣袍猎猎,脚下的速度更快了。
后面不远,万鹤被拉开距离,显得越老越吃力。
“好快的速度……”
……
月光浩渺,落在林霏之间,迷迷蒙蒙,好似幻境。
白桃额际猛地一痛,似被人捣了一拳,瞬间清醒过来,张开眼睛,环伺周围。
“这里是哪儿?”
一股刺鼻的气息冲得她呛咳几声。
好难闻的气味儿。
白桃动了下僵麻的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,身下传来簌簌的响声。
低头一看,竟然是成堆的稻草。
“这里……是马圈?”
白桃要起身的时候,才察觉身上竟然捆着绳索,动弹不得。
绳索在她身上绕来绕去,几个结绑下来,勒得她骨头酸疼。
“来人啊,究竟是谁?”
白桃尽量保持着冷静,既然对方没有立刻杀了她,就排除了索命的可能。
对方可能另有目的。
她声音沙哑,连连呼唤了几声,可并未有人回应。
马圈外面,是一片密集的树林,月脚透过树隙渗下来,透出成片的幽蓝色。
白桃呼吸紧了紧,既然暂时没有人回应她,就证明将她绑过来的人,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快醒过来。
“呼,不就是绳子吗,拍电视剧的时候还特意学过几种绳结的系法。”
虽然这么说,白桃却并没有信心,毕竟自己身上的绳结,比她所学过的还要复杂个十倍。
“啧,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变态!”
尝试了几次,她终于还是放弃了。
忽然,马圈外的林叶哗哗作响,好似是一片密集的雨声。
白桃定了定神,就见视野之中翻出一片轻薄的衣角来。
“谁!”
她紧张地往后挪了下身体,可下一刻,白桃就僵在那里,吃惊地张开了嘴巴。
“是你……”